半轮月亮
Dorothy
Dorothy
Dorothy
[一]
Dorothy
乡间的月亮总是特别亮特别亮。亮得小蕥忍不住想爸爸。
小蕥的爸爸是一个老师,在县里教学。他高高瘦瘦的,皮肤白净,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小蕥随他,从小就安安静静的。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晴朗的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月亮。
乡下有的老房子门槛特别高,小蕥的叔叔家住的就是这样的土房子。有矮矮的土墙和木质的窗框,屋子里则是空旷的斜顶和粗壮的房梁,一切都朴实得很,甚至有一点不堪入目。
老房子是小蕥的爷爷还小的时候留下来的,本来就不大,除了叔叔一家四口,还要多挤下一个小蕥,把屋子里挤得到处都是怨气。
小蕥一向不敢出声,只能在晚上使劲想爸爸。
今天,月亮特别特别亮,小蕥特别特别想爸爸,就忍不住给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特别温柔,他轻轻地反复地叫小蕥:“小蕥,小蕥……”
小蕥以为爸爸有什么话要说,忙不迭地应:“爸爸我在。”
爸爸声音轻轻的,好像特别虚弱,他说:“小蕥,你看见天上那半轮月亮了吗?”
小蕥赶紧凑到敞开的窗边上看,夏天的晚上知了和蛐蛐的叫声响彻夜空,星星不多,月亮也只有一半,但她圆滑平整,是一个很完整的半圆。小蕥记得爸爸教过她,这个样子的是上弦月。这半轮上弦月很亮很亮,小蕥看得忍不住想哭——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爸爸和她一起看月亮,还给她讲嫦娥奔月吴刚砍树的故事。
她忍了忍,说:“我看见了。”
爸爸似乎是听到她的哽咽,停了一下,声音更温柔了:“亮不亮?喜不喜欢?”
小蕥看着月亮出神,声音也放得轻轻的:“好亮。真好看,我好喜欢。”
爸爸沉默了一下,嗓子里似乎带着笑意,他说:“小蕥,你记住这月亮的样子。她一半跟着你,一半在爸爸那儿,你看到她就是爸爸想你了。”
小蕥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出来,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压抑着说:“我也想爸爸。”
爸爸似乎没听见,只是问道:“记住了吗?”
小蕥轻轻地说:“记住了。”说完又忍不住问:“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爸爸似乎愣了一下,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等爸爸想了小蕥一百次,就一定去接小蕥,好不好?”
小蕥的数学不好,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有些犹疑地说:“一百次?是不是太久了?”
爸爸没有说别的,只说:“小蕥听话。”
小蕥用力地看了看那半轮月亮,最后小声答应道:“……好。”
然后她听见那边有人叫爸爸的名字,爸爸又和她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小蕥盯着那个听筒,里面响着“嘟嘟”的忙音,她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却突然特别特别想哭。
这时候门开了。是叔叔走了进来。
叔叔和爸爸长得很像,都高高瘦瘦的,但叔叔每天下地干活,被晒得很黑,手也没有爸爸的漂亮。
叔叔走到小蕥身后,把那双粗糙的手放到了小蕥肩膀上。
小蕥感到肩膀一沉,叔叔的手很重很大,小蕥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双手压得沉到不知哪里去了。她眼睛一酸,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叔叔声音也很温和,但和爸爸的还是不一样,他说:“小蕥,你爸爸说什么啦?”
小蕥哽咽着,努力地睁大眼回答:“爸爸……爸爸就说……就说……说等他想我……想我一百次……次……才来接……接我……”
叔叔好像叹了一口气,他说:“小蕥,别着急,一百次很快就过去了。”
小蕥现在好像算明白了,她猛地扭过头去,断断续续地大声说:“才……才不……一年才……才有十二……十二次这样的……月,月亮……一百次……要……要……哇……”小蕥越说越伤心,最后那句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完。
小蕥在心里努力地想,努力地算,一百除以十二是多少?可她还没有学这么大数的除法呢,她心里一急,更是怎么也算不明白。
叔叔这回又叹了口气,声音大了些,小蕥这回听清楚了——叔叔好像也很伤心。他轻轻地蹲下来,把小蕥揽在了怀里。
小蕥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死死地抱着叔叔的脖子,狠狠地把头埋在了叔叔肩膀上。她觉得脸下面的那块衬衣布料越来越越湿,最后好像一碰就会流出泪水一样。
小蕥想,这件衣服一定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Dorothy
Dorothy
[二]
Dorothy
小蕥从来没见过妈妈,和她住在一起最久的女人是小婶。
但小婶对小蕥一点也不温柔。小蕥觉得,她好像不喜欢自己。
这天,小蕥放学回来,在门口就听到小婶的大嗓门,她在屋子里对叔叔说:“你哥……把那丫头接走了?”屋子里还响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小蕥听得断断续续的,她很好奇,就又靠近了一些,这才听清楚。
叔叔声音有点无奈,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也知道咱哥现在的病,都那样了,你还让他怎么照顾小蕥?”
小婶说:“那就活该咱带着这个累赘?你看看她,就知道吃,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叔叔说:“那好歹是咱侄女儿,你还想怎么着?还想她童养媳似地伺候你呀?”
小婶声音弱下来了:“那怎么不给他丈人那儿带着?”
叔叔说:“咱哥就是不想把孩子送回去才放咱们这儿的。当初嫂子生小蕥难产死了,人家还不恨死咱哥了?原来还好说,现在咱哥病成这样,自己都不利索,把孩子送回去还能再见着吗?”
小婶说:“你哥都这德行了,能不能再见着还两说呢。”
叔叔这回强硬起来:“行了,咱哥也没几天了,你也别说了,总之咱哥没开口之前,小蕥就住这儿!”
小婶这回没声了,但明显生气了,只听她摔了手里的什么东西,鞋跟打在地上,“砰砰”地走了出来。
小婶有一双带跟的皮鞋,她总穿着,擦得很亮。邻居家的阿姨婶婶都很羡慕。
这时候,小蕥就站在门口,小婶一推门,把小蕥撞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手撑在沙地上,很疼,头撞在门上,也很疼。小蕥越想越疼,一声也不吭地哭了。她倔强地抬着头看着小婶,似乎希望她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她说什么。
小婶没好气地看了小蕥一眼,又“砰砰”地走回屋里。小蕥只顾着哭,他们说什么一点儿也没听见。
这时候一双粗糙的大手把小蕥抱了起来,声音轻轻地问:“别哭了,哪儿疼?”
小蕥抬头看到叔叔晒得黑黑的脸,她抬手狠狠地抹了把脸,咽了两口唾沫,追问道:“叔叔……叔叔……你快告诉我……我爸爸……爸爸他……”说到这里,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要往外掉,但她根本不理,只是大张着眼睛:“他……他到底……到底是怎么……怎么了?”
这回叔叔伸手轻柔地抹了抹小蕥脏兮兮的脸蛋,叹了口气,说:“你爸爸就是病了。”
小蕥还是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一眨也不肯眨,她这回慢慢地,很清晰地问:“我们课本上说,有的病,会死人,是不是?我爸爸,是不是,也得了这种,会死人的病?”
叔叔换了一只手抱小蕥,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继续抹小蕥脸上不断淌出来的眼泪,这回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小蕥突然觉得风吹在身上很冷,她忍不住抖了抖。一滴眼泪淌在嘴角边上,痒痒的,小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很涩。
她张开嘴,还想再问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小蕥突然不明白了。
但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Dorothy
Dorothy
[三]
Dorothy
小蕥开始不爱笑了。
她开始特别想快点放学,快点回叔叔家。
她开始天天晚上要给爸爸打电话。
小婶也不再阻止她,不再管她了。
但小蕥完全不想这些了。周围的人怎么样她都不理。
她每天晚上给爸爸打电话,晴天的时候看月亮,阴天的时候就盼晴天,好看看月亮,看看……看看爸爸是不是突然想她了。
半轮上弦月出现了一次。爸爸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小蕥的心好像放下来了一点。
小蕥在电话里问他:“爸爸,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
爸爸好像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说:“是呀,爸爸今天特别特别想小蕥。”
小蕥问:“那你还会不会这样特别特别想我九十九次呢?”
爸爸又笑了,声音异常温柔,他轻轻地说:“当然了。无论在哪儿,爸爸都会这么想你的。想满一百次都不够。”
小蕥的心好像又放下了一点。她看了看月亮,轻轻地说:“爸爸,能不能不要只在这样半轮月亮的时候想小蕥?好快点想满一百次?”
爸爸声音小了一些,但他很严肃地说:“那可不行,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呀,小蕥你忘了爸爸教你的话了吗?”
小蕥赶紧说:“我才没忘呢,一诺千金!”
爸爸又笑了:“那小蕥也一定要想爸爸呀!”
不知道为什么小蕥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但她强压着这一阵难受说:“一定!”
这时候电话那边又有人叫爸爸了,小蕥这回听清楚了,声音是一个姐姐,很温柔。爸爸应了两声,就跟小蕥说了再见。
小蕥对响着忙音的听筒微微笑了笑,转身跑出了屋子。
Dorothy
Dorothy
[四]
Dorothy
夏天好像累了,傍晚的风微微吹着,比白天凉快了很多。
叔叔坐在门口啃一块西瓜,小婶在屋子里收拾碗筷,两个姐姐不知跑到哪里去玩儿了。
小蕥跟在小婶身后收拾了一下桌子,见小婶没说话,就跑进里屋去给爸爸打电话了。
小蕥飞快地按了号码,很快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响声,她不放心地朝门外看了看,最后伸长一只胳膊把门轻轻关了起来,这才蹦起来跳到桌子上挨着电话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爸爸接电话特别慢。小蕥很奇怪地想:爸爸是不是在睡觉?
“嘟——嘟——”的声音又响了好几声,小蕥这才听见爸爸的声音。
爸爸的声音这次特别特别小,说着话的同时,还在大声喘气。
小蕥想起自己在学校跑步,跑完了就会喘气,爸爸是不是刚刚跑过步呢?可爸爸不是病了吗?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要去跑步呢?
小蕥小心翼翼地叫:“爸爸……”
爸爸柔柔地应了一声,但却没有叫小蕥的名字。
小蕥也不自觉地把声音放柔了:“爸爸,我想你。”
爸爸好像笑了一下,但声音一点儿也不明显,他又喘了一口气,声音小而有些哑地说:“爸爸也想你。”
小蕥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她问道:“爸爸,你什么时候能来看小蕥?”这回小蕥没有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接自己,但小蕥特别想爸爸,她想看看爸爸的脸,想让爸爸抱着自己,还想让爸爸给自己讲个新的故事。
听筒那边好久没有声音,小蕥疑惑地看了看电话,正在小蕥越来越着急的时候,小蕥又听到了爸爸说话的声音,这回爸爸的声音大了一点,他很认真地说:“小蕥,爸爸可能不能去看你了。”
小蕥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爸爸又说:“小蕥,爸爸每天都想你,不管爸爸在哪里都会想你。”
小蕥怯怯地,委屈地不行:“那爸爸为什么不来?”
爸爸好像笑了,但声音变得很小,他说:“小蕥,你看看,天上……”
小蕥看了看,天还没全黑,但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小蕥有些失望,她不甘心地问:“可爸爸不是说每天都想我吗?”
爸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可还是那么温柔。小蕥突然想起以前爸爸给自己唱摇篮曲,自己就听着爸爸的声音睡着。爸爸用这把温柔的声音几不可闻地说:“小蕥……好好的……别想爸爸……爱你……”
小蕥以为电话出了问题,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阵说不上的焦躁,她急切地大声地喊道:“爸爸!爸爸!小蕥也爱你!爸爸!”
爸爸好像笑了一声,没说话,小蕥只听见电话那边一个温柔的姐姐在问爸爸什么,但爸爸好像也没说话。突然,电话那边传来“砰”的一声,随后是急切的脚步声,那个姐姐温柔的声音变得特别尖利,小蕥还听到她在不断地高喊医生。
小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一冷,她狠狠地抖了一下,捏着听筒的手松了,听筒“砰”的一声掉了下去,撞在桌子上,似乎撞得特别重,但它还在顽强地发出“喂?喂?您好……”的声音。
好像还嫌不够乱,叔叔“砰”地推门进来,一把搡开小蕥,抓起听筒大声地回应。
小蕥被叔叔搡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桌子角,生疼生疼的。叔叔手上还有西瓜的汁水,小蕥的衣服被叔叔的手沾得黏糊糊的。
但小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只顾愣愣地僵在那儿,张了张嘴,却好像忘了怎么发出声音。
叔叔挂了电话,急切而又担心地看向小蕥。
小蕥眼前晃了晃,膝盖还是生疼生疼的。她突然感到特别特别迷茫。“迷茫”是个新学的词,小蕥扯着嘴角咧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用对了。
但她又觉得自己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脑袋里只响着爸爸说的那句话,爸爸说:“小蕥……好好的……别想爸爸……爱你……”
小蕥一向知道,爸爸是最爱自己的。
恍恍惚惚间,小蕥觉得叔叔把自己抱了起来,小蕥好像听到叔叔说:“走吧,小蕥,现在就走,我们去看爸爸。”
Dorothy
Dorothy
[五]
Dorothy
已经入秋了,风很凉。天上的月亮特别特别亮。几乎看不到什么星星。
小蕥已经离开叔叔家了,住进了另一个村子姥爷家的砖房。
姥爷家只有姥爷和姥姥,屋子不大,但很空旷,还给小蕥单独准备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扇很亮的窗子,窗框不是木头的,桌子上还有一部电话,这回给爸爸打电话再也不用去问小婶了。
这是爸爸说过会想小蕥一百次之后的第四次有半轮月亮的晚上了。
小蕥算着日子,看着月亮。
姥姥在外面喊小蕥吃饭。
小蕥关着门在屋里,房间里黑着灯,她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号码早就拨出去了,可是好久都没有人接听。
小蕥把听筒死死地按在耳朵上,手指按得发疼。月光映进来,桌子上有一块一块的水痕。
小蕥哽着嗓子,但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响起来没完,响得乱七八糟的。小蕥总觉得这忙音是越响越快的。
小蕥再也听不下去了,狠狠地撂了听筒。
屋子里发出“砰”的一声。
小蕥心里突然有点怨爸爸。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摔在地上,但还在响着忙音的听筒,在心里狠狠地质问爸爸:你不是说一百次吗?不是你说的吗?可是这才过了几天,你就再也不会来接小蕥了!爸爸!你为什么骗小蕥?你说话呀!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门“砰”地开了。
姥姥走了进来,电话整个摔在地上,还有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掉在地上,在月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姥姥叹了口气,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把电话捡起来摆好。
小蕥突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叔叔也好,姥姥也好,最近都这么喜欢叹气呢?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想叹气。
姥姥走到小蕥面前,摸着小蕥的手,哄道:“小蕥,跟姥姥出去吃晚饭吧。好不好?再不吃就凉了,你姥爷做的鱼汤,特别好喝。”
小蕥愣了一会儿,半晌,慢慢地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姥姥轻柔地搂了搂小蕥,领着小蕥慢慢地走向门口。
小蕥站在门口,突然不动了。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月光,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又看了看窗外的半轮上弦月。她没有哭,在心里轻轻地问:爸爸爸爸,你怎么还不来?我都想你那么多个一百次了,你为什么还不来?小蕥好难过啊小蕥好想你,你快来接小蕥吧!
姥姥纵容地看了看小蕥,把门关了起来。关上门的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小蕥哽咽的声音,只能看见那扇很亮的窗子,和窗子外面,似乎唯一有生命的月亮。
Dorothy
Dorothy
(2011-9-14初稿)
二〇一一年九月十五日
于家中
Dorothy
Dorothy
[创作谈]
——应《少年文艺》之邀
收到邮件是下午的事了。
彼时我正在休息,用手机登陆进信箱,就惊喜地发现这条消息。
此刻我就坐在电脑前,《半轮月亮》这篇文档开着,后面还有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写的那段短小的后记。
时隔这么久,要写这个故事时是怎么想的,其实我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写故事一向随性,没什么计划没什么想法,写到哪里就是哪里,一切都是故事的发展,而不是我写的发展。
从小我就总觉得我写的故事里的人,也许生活在某一个角落。大家都不认识对方,但却知道对方的生活轨迹。
我一直觉得短篇小说是一样很有趣的东西,把故事里的人的生活拿出一段来写,之前没发生的、故事之后要发生的……都像我们的生活一样,很多东西,也许避无可避,还是会发生。生活没有办法太美好,故事也是如此。
小蕥是这样,小蕥的爸爸也是这样。
去年秋天来得很晚,天气反复无常,我也跟着天气的反复无常而变化。杨树叶子红了一地的时候,天上的太阳还在热烈地跳舞。现在想起来,也许是那时候的天气影响了我的心情,让我有点难得的伤春悲秋,以致于写出这样一个甚至有点古怪的故事。
我有时候会想,小蕥以后要怎么办呢?她没有妈妈,也被我写没了那个温柔又隐忍的爸爸。
我取名字的时候费了一番心思的,小蕥的“蕥”字在字典中的释义为子谷不秀,意思是谷物不抽穗开花。
也许我在看到这个字这条解释的时候心里就酝酿了这样一个结局,只是我自己都没有清楚地意识到我心里这点小阴暗。
不过我想说的是:
小蕥的童年也许没有抽穗开花,但她会因为熬过这样一个童年而变得更加坚强和美丽。
故事和生活一样,没有办法太美好,但不美好的事过去了,我们总会因为记住了这些经历过的不美好而注意到更多之前无法注意到的幸福,更可以因此像小蕥一样变得更加美丽和坚强。
二〇一二年二月十七日
于家中
Comment (1)
后记:
我写这个故事之前,想的是什么呢?
我忘了。
一开始是写了几句对话,就丢在那儿了。
昨天晚上坐在电脑前面,突然很无聊,我就想:写点东西吧。
就打开了这篇文档。
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竟然都不用多做思考就直接写出来了。
第四部分是我今天早上起来后补的。
昨天没写,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处理不好。
但我想了半夜,觉得不写又不对。
今天打开还想只写一点,没想到一写就是几千。
我的上一篇小说是一年零四个月以前的事了。
真是挺可怕。我竟然是这样的慢速度。
不过幸好,我还会写。
妈妈说不加那段会更有希望一些,开放结局。
但我却越来越现实了。
现实就是这样。
我不能允许自己始终不直面现实。
以前我写东西,把最激烈的冲突放到插叙或倒叙里,甚至干脆绕开不写。
几天我完成的这篇小说,也可以算作是新的里程碑了。
二〇一一年九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