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序如

可我明明是微笑着应酬面前的一切人与物的……

——题记

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去悼念了。

只在心里祈祷着:让我看看他吧,让我看看他吧!

只是这样想着。

甚至要在播放器里放着激昂的古典音乐。最后是德沃夏克的《母亲教我的歌》,一遍不停地回放着,似乎连记忆也一并回放在里面了。

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自己此刻了,是心情或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我很失落,但我难过吗?我不清楚,我完全不清楚。

我突然想起从前,他还安稳的时候。我每次去,他都会给我做煎鸡蛋,放在对我来说年代久远的绿瓷碗里,三个,或者两个。放了一些油,盐不多。很香很好吃。他口味很重,但总是能稍微照顾到我的习惯。

我们并不亲厚的。

我们并不亲厚的。但我记得很清楚很清楚。全都很清楚。

唉,我真不知道怎样说了。

不,其实我总是想着从前的那些,事也好人也好。总是要想着的。

只是在心里祈祷着:让我看看他吧,让我看看他吧!

我连眼泪都无法落下了。

我不想哭,竟也无法流泪,只是在心里祈祷着:让我看看他吧,让我看看他吧!

-2009-11-12早7︰27-

远处的山都燃着一整片青灰色的蒙蒙烟雾,那种极为不清晰也不美好的颜色。有时会有鹰或鸽子以及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鸟飞过,带来一阵看不见的风。但我记得极清楚是车刚上路时在左右两边的两只有白羽毛的喜鹊,都正从停驻的地方振翅飞起。

这次,我摸到了他的脸,那是一种极特别的触感,好像从内里缓缓地向外僵硬出来,还没有透彻,是一种既绵软又生冷的感觉。

我掀开寿被时看到的他的脸,仍是那样似乎特别慈祥而温和地微微扯着嘴角笑,整个人却都假了起来,像是一尊蜡做的人像,真实但虚无。

我突然就陷入回忆了似的,全部都是泛黄的景致,可也全部都那么清晰。

我还记得小时候,常常去姥姥家,和姐姐两人躺在炕上。他就坐在炕边的一张木头椅子上抽旱烟,一上午一下午地抽,一边抽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还能记得那时他手中的烟卷儿燃出的烟雾透过黄昏金色的阳光映在我眼里的样子。

我不会比此刻更怀念那种味道了。再也不会。

而那时的他,在我心中,大概是永远强壮而健康高大的人,似乎总是那个样子,甚至不会老去。

-2009-11-12午13︰22-

我蓦地想起以前,我每次冬天去的时候,他都会拿出长管的烟花,插在雪地里,我和姐姐在一边看他放给我们。

我似乎都忘了那些烟花是什么样子,可又好像全部记得,甚至他拿出打火机点燃引信的动作,似乎我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学将出来。

我还记得他在衣柜门的玻璃里镶下的画儿,美极了,可我大概再也看不见。

我还记得好多年前那座老房子,泛黄而极高的棚,似乎抬头都看不到边儿,而它明明轻易可以触到,即使我明明那么小。

我还记得那些泛黄的旧照片,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似乎怎么也调整不出一个完全而灿烂的笑脸。

我突然很轻易就可以陷入回忆,盯着任何一种东西,似乎都可以陷入失神或发呆的状态中。

可老房子拆了,旱烟地埋了,烟卷儿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看见了。

画儿不在了,照片黄了,烟花不会再闪了。

我说不上来是难过或者不难过,可我大概很失落。

我难过吗?我不难过吗?我不知道。

我总觉得他的遗像洗得一点儿也不清楚。像在哭时强作出来的笑,一点儿也不好看。我觉得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那只黑白相间的相框,可攥在手里的纸巾上偏又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我是难过还是不难过呢?

我本来不会哭的,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为了这件事哭泣了。

可我跟着一首歌只试着唱了一句,眼泪却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那句歌词是这样唱的:在我最后一次,闭上眼睛之前,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我突然觉得很厌倦。

我倦了。

-2009-11-15晚20︰26-

我突然觉得古人真是每一个都天赋异禀,竟然会想到用“奠”这个字来追悼,当它大大地写在墙上时,就仿佛是一个愁眉苦脸的小人儿。

可我明明是微笑着……

大概,也不会再怀念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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