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个巨大的怪兽
2014-5-1
你我之间没有别的。
没有从大地深处汲出汁液的植物,
没有动物,没有人,
也没有在云间走动的风。
最美的形体像透明的玻璃杯。
最猛烈的火焰像水,洗濯旅人疲惫的脚。
最绿的树像铅,盛开于夜深。
爱是焦干的嘴唇吞下的砂子。
恨是献给渴者的盐水壶。
流下去吧,河水;举起你的手,
城市 我,玄土的孝子,将回到玄土,
有如我的生命未曾有过,
有如创造语言和歌曲的,
不是我的心,不是我的血,
不是我的寿命,
而是未知的,不具人格的声音,
只有波浪的拍击,只有风的合唱,
以及高大的树木
摇摆的秋姿。
你我之间没有别人,
而赐与我,以力量。
白色山脉吃着地上的草原,
向海,他们走去,他们的海浜胜地,
新而又新,每天太阳倾过
小河阴暗的幽谷,我诞生的地方。
我没有智慧,没有技能,没有信仰,
但我获有力量,它扯破了世界。
我将碎裂∶一个大浪,冲向它的海岸,
而年轻的浪将淹去我的痕迹。黑暗哟
沾染了黎明的第一道闪耀,
像从被破开的野兽中取出的肺脏,
你在摇动,你在下沉。
有多少次我曾与你浮沉,
在夜半木然不动,
听见你那吓得发抖的教堂上的某种声音;
松鸡的叫声,石南的飒响在你里面潜行,
而两个苹果在桌上发亮,
或者,打开的剪刀在闪耀
而我们是一样的∶苹果,剪刀、黑暗与我
在同样不变的
亚述、埃及和罗马的
月光下。
季节来了又去,男女交媾,
小孩在半睡中让他们的手跑过墙,
且以口水沾湿的手指画着土地。
形体来了又去,像似无敌的东西,崩溃。
然而,在兴起自海上的”众邦”中,
在遭受毁坏的街道中 那儿有一天
坠落的行星造成的山峦将朦胧出现
反抗已成过去与将成过去的一切,
青春卫护它本身,严厉如太阳尘,
既不爱上善,也不爱上恶,
一切打滚在你无边的脚下,
因此你可以压碎它,因此你可以践踏它,
因此你的呼吸转动轮子,
而脆弱的结构随转动而震颤,
因此你给它饥饿而给别人酒、盐和面包。
号角的声音尚未被听到,
呼唤着离散者,那些躺在山谷里的人。
冰冻的地上还没有最后的马车的辚辚声。
你我之间没有别的。
米沃什(1934)
杜国清 译
dorothy
dorothy
一
dorothy
长春总算下雪了,是很大的雪。漫天都被白色充斥着,她们一直飘,仿佛是从另外一个起点,奋不顾身地扑向我们身处的世界,这也许是她们的终点,也似乎她们的疲倦和困顿通通被迫夭折在尘世的地面,而无法去到想去的地方。
这一年,是的,又是一年。
她飘飘洒洒像一头黑发,时间就把尾巴留在这里,那么不易察觉,又如此真实可见。这让我不想否认,却也无法承认,我始终一事无成。
我仿佛流着泪从一二年走到今天,又一直在泪水中强忍着笑意。一切都那么让人难以自拔。回忆是一件让人迷恋的事情,这让我一方面简直无法从记忆中把自己摘出来,另一方面却又总是有那么一段或者几段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回忆什么。
每一次打开文档,我都忍不住想要感叹时间的奇妙。她给我留下无比的财富也剥夺我无数的幸福。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语言苍白,妄图描述她的美好和奇特,这种冒冒然的行为,就好像是在把自己硬塞进一条年幼时最爱的裙子,虽然我拥有过,也似乎是永远都拥有她,可她依旧那么年轻那么貌美,我却老了,她也不再属于我。我看着她只想流泪,却又叹息着觉得这世界正该是如此。我不愿也不敢违背她的意志,我永远都只能臣服于她的威严之下,也只配做她的奴隶。
雪很大,长春只有这个时候让我感觉亲切。我觉得这种冰冷,合该是属于我的地方的。若我所处的城市,没有这样的冰冷,那么我就无法归属她。
dorothy
dorothy
二
dorothy
我在听朴树,他那么悠扬地伤感着。我感觉我似乎回到了还年幼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特别小,有特别多的时间去思考一些奇妙的东西。
而现在,很多时候我没有办法深深地具体地回忆。我常常回想不起我经历过些什么。
然而很多事情是形容不上来的,但是时间给人留下的一些痕迹也确实没有办法抹去,我不能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已经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那些东西了。
——那些,也许很多人想要摒弃的天真的冲动和快乐。那些始终令我欣羡的东西。
我得不到,她们从来没有眷顾我。在我开始可以冲动的那个年纪,这些东西就选择弃我而去。我留不住也追不上。
当然,可能谁都没有办法明确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很多事情的确是无法被准确描述的。
但我始终知道一件事情。
有的人就是得到的多一些,有的人,他就是一直在失去。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昨天和今天我不知道怎么样解决这样的事,不仅如此,恐怕明天我依旧不会知道我该怎么做。
悲观地讲,这么多年来,当我拿这个问题去问别人的时候,往往得不到回答。我完全不意外,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得到了什么,亦或失去了多少。
所以我安慰自己说,活着是一件特别单纯的事情,不如意事常千万,活着就是活着,一个人要求太高注定得不到任何满足。
白岩松说,人们声称最美好的岁月其实都是最痛苦的,只是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才那么幸福。
我好像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是笑着的?是怎样笑着的?
我总是觉得心痛,从前往往让我感受不到幸福,而时间,也往往在我最接近出口的时候让把我重重地摔在墙上。我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和任何一个表情能形容我内心的复杂。
我往往只有缄默和微笑。
今天朋友对我说,下雪了,你们还不回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都碎了,尽管我始终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够心碎的能力。
但那种从骨头缝隙里滋生出来寒意简直让我无法抵抗,即使我和温暖相依偎得再紧,她却不能给我一点点慰藉。
即使是这样,然而即使是这样,
——作为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是不哭的。
dorothy
2013-11-25 晚
于长春
这本书我读完已经有两天了。
我承认我有点放不下她。
三天前左右,我又搬了几本书回来。其中就有这一本。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就是每读完一本书,就要写点什么,哪怕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对我来说,这是个让人感到亲切的故事。我生活在北方,对森林,深山这样的景色十分熟悉不说,又十分依恋。她们对我来说就像是春天的花朵,虽然不是必不可少,但也正因为拥有,所以春天变得更加值得歌颂。
故事并不算长,是以第一人称叙述的。往大了说,是讲一个民族的兴衰和起落,往小了讲,是一个女人从小到老经历的人和事。
她看到亲生姐妹的夭折,父亲的意外身死,母亲的日渐衰亡;又经历自己的成长,丈夫的去世,孩子的离开,以及浪漫的再嫁……
人是不能懦弱的。生活中悲伤和阴影有太多,容不得一丝丝不勇敢,否则没有人能够看到蓝天。就算想要逃避,也没有人能够逃得开时间;只要张开眼能看得到太阳,就只有坚强这一个选择。
很多事,你不得不相信就是那么可笑那么悲哀,就像生活一样。
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的目标,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坦然地愧对自己的良心和生活。
我曾经对一个朋友说,你越是想要亲近依赖一个人,你就会越离不开她。其实你自己都可以的,何必要去依赖别人。
我经常会有一种迷失的感觉,在这样被烟气遮住的天空下,我常常会找不到光线出现的方向。
迟子建在这本书中写道:“你去追跑了的东西,就跟用手去抓月光是一样的。你以为伸手抓住了,可仔细一看,手里是空的。”
——这是第一位萨满对主人公说的。
我仿佛能看到他们瞳孔中的迷雾,掩映在美丽的山岗和葱翠的森林中。令我升起一阵美好的亲切感和哀恸的悲伤。强烈无法抗拒而又不得不去忽略。
她还说:“你爱什么,最后就得丢什么;你不爱的,反而能长远地跟着你。”——这里有太多太多悲剧,有人为了爱的坚守和忍耐,也有人为了不爱的痛苦和胆怯。爱或不爱都令人难过,我们总是在失去拥有的,当你发觉那些珍贵的东西已经消失,又会看到什么在向我们走来?“你得明白,不是你喜欢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人们的出生是大同小异的,死亡却是各有各的走法。”——这个故事里写了太多的死亡,自杀、意外、必然——这一切的一切又是另一种预示: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更替,然而曾经存在的也不会消失。
她让我有一种悲凉的感觉,像是人事的变迁,而我又叙述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这让我有点沮丧。就像迟子建在书的结尾说的一样:“故事总要有结束的时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尾声的。”
dorothy
2013-2-3中午
于 大平画室
Dorothy
联考刚刚结束,我这才有时间和空闲打开文档写一写这些东西。我仍坚持写日记,日记本已经又换了一个。
这真是忙碌而又特别的一个年头。
在上一秒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我都想不到这样的日子竟然是个晴天。这种感觉无比奇特。
这个冬天的哈尔滨非常冷,似乎是从来没有这样冷过,当然我并不清楚之前她是怎样的。这对我来讲是个新城市,我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的时光,一切都那么奇妙。
今天喝了一杯很好喝的卡布奇诺。我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香甜的口感和咖啡馆里熏人的温暖。
十分难得还有时间能去喝一杯咖啡,尽管这是凑巧。就连这篇小东西,如果不是突然想起再不动笔就来不及,那么也许她也就不会出现了。
我现在的记忆力极坏。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人轻易紧张不起来,然而经常会觉得非常累非常辛苦。
以往很少有过这种情绪,就像是“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这一类的疑问;然而在二〇一二年,这却像是个考验——过不去的考验,出现在我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梦魇一样的挥之不去。
怎么形容也似乎不是那么恰当。
我承认这是个不好的现象。
外面的天气在这一年里被我忽略得尤其彻底。我经常性的在暗无天日的宿舍里一躺就是一周甚至更久,完全见不到阳光。我戏称自己是不需要阳光的植物。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讲着实有些艰难。
我正等待联考的成绩公布,但愿一切尽如人意,尽管我也觉得这不大可能发生。
希望可以考上心仪的学校。
这就是这一年我想得最多的。
一切都在发生变故,是的,还是这个词,变故。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我甚至觉得自己渐渐失去了表达的能力。这样的变化恐怕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么可怕。我几乎抑制了自己所有的快乐,以求得暂时需要的安宁。尽管有时我对她深恶痛绝,但她确实能够,而且只有她能够,给我充足的但也是暂时的依赖。仿佛饮鸩止渴,别无选择。
我似乎看到自己努力的前方的亮光,然而她那么遥远,我总觉得触手可及而又永远无法抵达。
这像个咒,而我好像没有能力打破她哪怕是一分一毫。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束缚。
外面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快乐,而我画地为牢,外面和里面完全无法交互。快乐和痛苦彼此互不相识却一直在交换身份。我不明白这一切变化的规律。我像是个强迫症患者,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思考,直到真正弄明白为止。
我配了新的眼镜,散光似乎厉害了一点点,看东西有点模糊不清。
但愿这里面只有眼睛的原因,而不包括我的心。
外面即使是晴天,即使我亲自确认过那么多遍,而我坐在这里,却什么也感受不到。这可真糟糕,是不是?
Dorothy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晚
于 大平画室